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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粉。补档多,更新以外就不打tag了。

【周叶】I know-下

有的人生就是为了优秀存在的,就像周泽楷,人帅,聪明,天才且努力,实力超群还幸圌运满点。例如这次,一场突袭下来,无伤无损,制圌服了关底BOSS,逮住了隐藏BOSS。

困扰多年的组织被拔除,庆功宴上,参与行动的大家都是非常轻松满足,立下大功的周泽楷更是获得了各种夸赞,酒杯像是寻到蜜的蜂,呼啦啦地往他身上围,单是玻璃杯上折射的光芒都够把周泽楷周围的空间照亮。大伙对他开玩笑,说以后做事情不听什么指挥了,就抱着周队的大圌腿混,我们深入内部也只找到一堆喽啰,周队多牛,后方留守都能逮住叶秋和刘皓。

警局第一人面对大家的笑容,比往常更加沉默,他挺着背,木着脸,囫囵回应着恭喜和祝贺,机械地举杯感谢。轮过了第一圈敬酒,周泽楷就直接提出要先离开,众人犹豫了一下也没勉强,只当他办案太累需要休息,奇怪一下后便把话题重心移到官职最大的局长那处。冯局长笑着表示自己沾了光,他大大赞扬了参加行动的警员们,又不动声色地往周泽楷离去的背影投去一瞥。

欢笑远去,步入无人的走廊后周泽楷就不端着了,头低了,视线往地上看,肩膀垮了下来,泄气一样没了精神,就连裁剪得体的西装都拉不住身形。他本来想推掉今晚的庆功会的,他很累,精神疲乏,手脚发麻,那些恭喜和调侃更是加重了这一症状。周泽楷知道那些话语多是善意的,可因为他的秘密,善意被安上了无形的刀刃,从人的嘴里冒出,滑入耳廓,割破血管,每一句都从他心上剜下一块肉。

他耳朵嗡嗡地进了电梯,把力气全移到依靠的电梯墙上,磁铁一样吸着不动,就这么跟着其他人在铁盒子里上上下下,不知道几趟以后才提起神,像是耗干的电池在放置后又回复了些电力,抬手按了地下停车场所在的B3按钮。

提升的“叮”声响起,他出了电梯,挪到车前,打开后备箱,低头看了眼里面的东西,终于挨不住似的撑在了车盖上。

一摞摞档案整齐地摆放在其中。



红框,红字,每个纸袋都被资料撑得鼓起,褐色的封面上盖戳着“机密”的蓝色印章,但是没写标题,可周泽楷知道,里面装的是局里代号“君莫笑”的人物在嘉世的卧底报告——只有到三年以前的。

记录停止的时候正好是周泽楷重伤失忆的前几天,从那以后,联系人便停止了对档案的维护。兴许是行动过于机密,除了必需要隐藏的卧底,联系人都未在档案里使用真名,代替他名字的是另外四个字:一枪穿云。

重要关系人全是代号,这看起来实在不够正式,若不是材料详细,证据充足,还都有警局的公章,真要让人以为这些不过是哪个疯狂小说家自己杜圌撰出的东西。档案被分别藏在几个秘密的保险柜里,有几年没见过光了,虽然泛着霉味,但却没有落灰受潮,纸袋甚至还同新的一样带着足够的硬度,可见联系人虽然莫名地将其遗弃,但之前一直保存得很好。

至于周泽楷如何找到的这些本应只有联系人才知道的东西,方法很简单——他想起来的。

是的,想起来的。档案里的报告是他写的,他放的,后来他忘了,就不管了,现在他想起来了,带着别的一些记忆,包括他和叶修在警局的第一次相见,包括他们真正相爱的时间,包括那个连冯局长都不甚清楚的卧底行动,包括挂在胸前的君莫笑,包括签在档案上的一枪穿云。

破碎的线索和困惑的疑问被恢复的记忆串起,那个老是不分场合喊着吼着扰乱他的疯狂“欲圌望”变成了理智的“真实”,它从心底浮到表面,镜面一样立在自己面前,和他一样的五官,一样的装扮,但却脸色阴郁,那是一枪穿云,也是他自己。

「他很重要。」

嗯。

「他被发现了。」

「你没有相信他。」

嗯。

「后悔吗?」

嗯。

对方不问了。他们是同一人,递出的刀子都得戳回自己身上,打嘴炮没有意义。



周泽楷拍了拍脸,他刚才发呆了,但他还很忙,没有这些闲时间消耗自己的精神。他从后备箱取出几份档案,中午刚整理到这里,现在还要继续整理下去。记忆的恢复对他而言不亚于一场大病,身心都亟待休息,但他不能停,这是他的任务,他们还有很多问题:嘉世的人为什么敢参加集圌会?躲藏刘皓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?“君莫笑”和叶修的关系还需证明,空白了三年档案需要填满,这些东西没弄完,叶修还是无恶不作的嫌疑犯,那些让大家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,都还只能用“巧合”解释。

而这些材料都只能由周泽楷一个人弄,因为它们还算是机密,且只有他一个人清楚。冯局长说必须得把资料理顺了才能公布,虽然他相信周泽楷,但这么直接把叶修给洗白了也不好交代。周泽楷理解,说到底,闹得那么麻烦也都怪那该死的失忆。

过程并不复杂,叶修以君莫笑为名卧底嘉世,周泽楷是他的联系人。任务原本很顺利,直到三年前,局里出了内鬼,刘皓不知怎么知道了他们的计划,叶修差点就要暴露。周泽楷以自己为饵,助叶修脱困,结果受了重伤,迷糊中叶修一边准备着撤退一边对着快昏迷的他乱骂,说的好像是“不怕死也替我把命留着”什么的。他做到了,留住了命,结果忘了捎上自己的记忆,醒来之后获得了“新生”。一枪穿云是什么?君莫笑?《凉州词》里写的那个?周泽楷还是周泽楷,联系人的任务却忘了个干净,他把卧底和恋人丢在嘉世,就这么放置play玩了三年。

叶修独自继续了原属于他们两人的行动,直到现在,周泽楷的记忆被叶修用一身血泼醒。他终于发现自己到底忘了什么,翘的班一补就是三年份,料多,量足,这真是天道好轮回,嘉世的嫌犯全部落网,他的任务却远没有结束。

而叶修这次也不帮他忙了。

周泽楷坐进驾驶座,开了小灯,他掏出钢笔,又临时改成了普通中性笔——他现在还用不了钢笔,因为食指随时可能忽然抽圌搐,然后带着笔尖在纸面上甩出一串圆黑的墨迹。

他的食指没受什么伤,但就是不好使,前阵子扣动扳机的时候明明还很稳,那时他瞄准的是叶修,枪口对准的是他身体里安放心脏的地方。

叶修被击中后就送进了医院。卧底都是大心脏,他在紧要关头也记得回头看清周泽楷枪口瞄准的方向,然后靠着身体的反应避免了被一枪穿心,但是血管和肺部到底被射了个窟窿,他被送上急救车的时候已经呼不出气了,血沫不停地从嘴角冒出,像是卖鱼的用氧气泵打出来的一样。

周泽楷把拷好的刘皓丢给江波涛后就什么也不管了,跟着担架追了一路。他觉得自己有话要对叶修说,叶修那时应该已经失去了意识,表情麻木,眼皮半睁,瞳孔都是散的,周泽楷却觉得他看的是自己的方向,结果到救护车门关上他也没能对叶修说出什么,照抄叶修来一句“替我活下来”什么的都没有。

后面的事情就由冯局长接手,叶修还被秘密保护着,现在是死是活,他不清楚。

周泽楷又阅完了一份档案,这东西他当初整理的时候弄的很详细,一无所知的人看了都能搞清个九成,更何况他自己。只是那空白的几年实在没有头绪,叶修在那些时候一个人掌握了什么,又做了什么,这些至关重要的东西,估计只有叶修自己知道。

他弹了弹笔盖,回想着叶修在兴欣“第一次”见到他的模样,发现没有什么特别的……那一脸“哎嘿,捡到个可以坑一把的倒霉货”的表情算是没什么特别的吧,周泽楷想,叶修算是心理强大,演技一流了,不然也不可能在嘉世混到那个位置。他们两都是工作第一的那类人,周泽楷为了保护卧底,不惜让自己置于险境,叶修为了毁掉组织,能心无旁骛地一个人潜伏下去……好吧,周泽楷承认自己当初那么豁得出去不全是为了任务,有一部分是为了叶修本人,而叶修……

一个记忆片段电影般地浮在眼前,那是只有两个人的兴欣酒吧,周泽楷看到自己穿着便服,拿着台本,硬圌邦圌邦地念:“对不起,我是警圌察。”

与记忆不同的,他对面的叶修看不到脸,而是带着一张有着讥笑表情的面具,他靠着吧台,抱着胳膊回他:“谁知道?”

我知道。

周泽楷心想,我知道,我是警圌察,你也是。

伴着这样的确认,脑中的片段终于彻底地突破事实,不受控制地进行了下去,那里面的他把台本甩了,上前,伸手去摘叶修的面具……

他要看他的表情。

就在这时,电话响起。

周泽楷猛地回神,还好,他刚刚并没有发呆太久,手机屏幕显示有一条新的短信,是冯宪君发来的,他打开一看,上面是一个地址,还有一句话。

“他醒了。”


天已经很晚了,就算是医院也处在夜的静谧中,偶尔有几处值班照明还隐约地亮着,恶作剧一样在路过的人身后投下模糊古怪的阴影。

周泽楷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医院的,按速度是坐车,脑子里却没有停车或者是付钱的印象,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,他已经跟在护士和便衣的身后,往走廊深处的某个病房走去。

鞋底在漆黑中撞击着地面,发出不太整齐的回音,视线里,还算宽敞的走廊在焦急的心理作用下被挤成了细长一条,直圌挺圌挺地往前延伸,好像怎么也看不到尽头。周泽楷来的时候太过着急,魂不守舍的,宴会的西装没换,胸花忘摘,手里甚至还抓着那份他看到一半的档案。便衣女警对他这身过于显眼的装扮很是不满,翻出一件清洁工留下的制圌服,让他换上。

“你这样容易暴露嫌疑人的地点。”短发的女警说。

叶修不是嫌疑人。

周泽楷在心里无声地纠正她的用词,这几天里,但凡听到有人这样说他都会这样做,未出口的话语起不了任何作用,不过是聊以自圌慰,但在一切都未明真相的时候,这是他最大的支持。

高级平整的西装被仓促脱下,他配合地换上了工作服,胸口的金属拉链过于卡涩,只能拉到胸口的位置,露出一部分肌肉,不过这么一弄,那件以耐脏方便为全部设计理念的难看制圌服便这么被架出了T台时装的风采。带路的小护士忍不住多瞧了他几眼,周泽楷留意到了,但是习以为常,只是将注意力放在交代各种事项的女警身上。

“探视的时间只有二十分钟。他刚才好像又睡着了,医生说病人还需要休息,如果等到最后都没醒来,你今天估计就白来了。”

名为唐柔的女警不带感情地说着,看到周泽楷的眉头忍不住皱起,便以为他是失望病人昏迷,证据无法收获,却不知对方只是忧心叶修本身。周泽楷的注意力黏在“睡着”和“休息”两个词上,握紧了不敢放松,证据什么的收集多久都好,案圌件已经收尾,那些都是次要,只要叶修还活着就不存在什么“白来”,每一秒都是有意义的。

迷宫一样的绕路后,护士最后停在一间极其普通的病房门前,女警微微颔首,周泽楷明白了她的意思,点头致谢后便准备打开病房的门。

“没有什么禁止的话题,不过要记得,不论说什么,做什么,总有眼睛在看着你们。”

女警最后说了一句,随即关上了门。


病房里并非如想象中的安静,不知名的医疗仪器发出细微的声音,还有滴滴答答的指示,陌生而且冰冷,有不少周泽楷之前重伤的时候其实接触过,但他那时混混沌沌的,也无意识去记忆额外的信息,便也没有什么印象。

他打开墙角的小夜灯,光照下,好久不见的叶修正安静睡着,憔悴,虚弱,没有什么生的气息。周泽楷屏息,再见的喜悦被对方病弱姿态冲淡不少,但这不是重症病房,也没有呼吸机,已经比他预想的最坏情况要好上许多。

周泽楷找了张折椅在他旁边坐下,他们靠的很近,只是一个手掌的距离。叶修紧闭双眼,整个人陷在床里,插着输液管的手惨白泛青,被浅蓝色的病服盖着,又压在白色的床单上,在阴影的模糊下和布料化作了一体。也不知是床垫太塌了还是别的原因,叶修看着干干扁扁的,虽然躺着,被子却没有明显鼓起,好像他的身体早已不复存在,只在床上空留了一个头颅和两节手臂,然后铺以被单作为掩饰。

这个可怕的想法一冒出来,周泽楷便赶紧探手去摸叶修被子下的身体,大气也不敢出,然后他理所当然的摸圌到了,软的,热的。他先是放下了大半颗心,再是笑自己犯的蠢,最后松开僵硬的双手,手心里是不知何时生出的冷汗,紧握在其中的档案袋边角攥皱了,封面被捏出了深色的痕迹。

周泽楷吸了口气,从臆想的恐惧里松脱出来,仰坐回椅子上。他刚才那番动作不小,折椅还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了吱呀的呻圌吟,但叶修却毫无反应,显然是昏睡得沉了。这很难得,叶修以前睡觉的时候一向都浅,随便什么风吹草动都可以醒来,周泽楷知道他是因为怕睡熟了,无法及时应对意外的发生,或是在梦里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。这算是某种职业习惯,周泽楷自己在必要的时候睡的也不沉,但远不及叶修那么“神经”。他有时都要以为叶修睡觉就是这样了,浅浅的,永远地不知疲倦。直到某天深夜,叶修忽然把周泽楷叫出来,丢了一串证明叶修自己是卧底警圌察的情报。


“陈夜辉的一个手下弄的,没报上去,半途就被我截了。”

周泽楷拿住材料,没看,叶修靠在一堵矮墙边,冷色的月光打在他身上,但是照不到脸,他穿着完全不符合他风格的帽衫,帽子罩在头上,乍看还认不太出来。

“他们……知道了?”

“没。基本都是为了除掉我杜圌撰的,乱七八糟,先不说还没递上去,就真靠这些在陶轩面前告状,我分分钟就能圆回来。”叶修从口袋里抽圌出一支烟,叼在嘴边,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很轻松,周泽楷见了,理所当然地就跟着安了心。

“不过也算提醒我了,”叶修又道,“虽然都是假的,但还是挺有思路的,要不是我知道档案还很安全,还真要以为自己露陷了。”

“不要紧?”

“也不一定。”

以为会得到肯定答案的周泽楷心中一凛,但并未真正着急起来,叶修吃着烟,笑笑地看着他,一副天塌不下来的的模样,明显还有什么主意。周泽楷一眼就懂了,没有额外去问怎么办,叶修也没有等他发问,吐了口烟径直道:“我的资料,局里还有一个备份吧?”

“嗯。”

“全删了吧,以免节外生枝。”

“但……”周泽楷懵了,这是很可靠,但未免也太孤注一掷。存档的文件一旦删去,暴露是很难了,但也同时割掉了身上最后一根安全绳——徒手附在陡崖上的攀岩者变成了不知名的入侵者,不但要应付恶劣的环境,可能还需要面对来自友方的攻击。

兴许是看出周泽楷的担心,叶修起身,伸手搂住犹豫的青年,他先是安抚性地拍了两下,后又嫌不够地把下巴搭在周泽楷肩上,将整个身体都靠了过去,像是想要嵌入彼此一样地抱住,紧紧地贴着。

“怕什么,这不是还有你嘛。”

叶修轻轻地说着,声音还带着点亲昵的暧昧,热气喷在耳廓,像是撩圌拨着调情。他丝毫没有留底地将自身体重全部压在青年身上,那份信任真实得踏实,周泽楷搂紧了,手上和心里都充实得满足,是啊,还有自己啊,他是他唯一的证明人,他可以证明他的身份。

他想着,情不自禁去吻叶修的嘴,结果第一下亲到了脸,第二下才找对了,他着急地咬住他的上唇,含圌住,用舌头撬开牙齿,借着湿圌滑的唾液去搅动藏在里头的肉。两人黏糊糊地亲了一会,哪儿都热了,腿软了,头也要化了。叶修及时把人推开,周泽楷不满地贴了回去,叶修又推,欲迎还拒的,周泽楷趁机继续亲了两下,结果被叶修一口咬破了舌头。

“痛……”周泽楷退开了,抿着嘴装委屈。

“还不够?还在大街上呢,这么想让我暴露啊?”

“不是。”周泽楷摇头。

“知道你舍不得。”叶修满意了,又靠到周泽楷身上,他转换了角色,咕哝着恋人之间的抱怨,“今天跑了好几个场子,有点困。陶轩那老狐狸,比局里还会压榨人。等嘉世的案子做完了,我第一要事就是睡个安稳觉,昏天黑地的那种,谁喊我都不起来。”

“你能睡?”周泽楷扶着眯着眼睛的恋人,轻轻按圌压他眼下淡色的黑圈。

“我怎么不能睡了?真想睡我能闷个一周。”

“嗯,你很好睡。”

……

很好睡?

“长能耐了啊,居然在口头上占哥便宜。”叶修反应过来了,睁开眼,表情机灵地似乎要冒出什么鬼主意。偷袭已经得逞,敌人清醒了,周泽楷知道,战术大师要使坏谁也防不住,于是迅速抓紧时机,趁其还未来得及反击便暗示性地在他臀上捏了两把。

他们刚刚才亲了个饱,情绪还在,下腹还不停地涌着热气,这么一捏,软软一下,弹的,两个人都硬了,那处顶在一起,本来是该尴尬的,但周泽楷刚将了叶修一军,难得来了脸皮,便顺着那股劲抓紧了调戏。

“睡不着,就帮你。”

“哟,怎么帮?”

叶修笑,下面硬了,他也急得慌,本来是想抓着恋人的要害撸两把的,想到现在的情况,便转而扯了下他的皮带扣作罢。周泽楷见他仓促,忽地抬腿把叶修的膝盖挤开,又拉住他在皮带上乱抓的手,盖在鼓圌胀的地方,按出轮廓,让那两处靠得更紧。

“就用这把‘枪’。”周泽楷沉声道。

“小周了不起,”叶修呼吸粗重起来,在对方难得的强势下堪堪站稳,又要撩又想躲地嘴硬,“几天没见还会讲荤段子了。”

“呵。”



分针走了十格,周泽楷一直静静地坐在病床旁边。叶修睡得很沉,就像他所想的那样,等案子做完了,陶轩和刘皓被抓了,要毫无负担地睡上一觉,谁喊都不起来。

但是怎么能真的不醒来呢?

周泽楷虚握住叶修露在外头的那只手,耳边响着那日玩笑的话语。

睡不着,就用我的“枪”帮你。

想不到一语成谶。


 

兴许是点滴打多了,叶修的手背有点浮肿,但是捏下去就能发现他其实瘦了不少,手腕细得有点变形,皮肉像是套在骨头上,松松的,柔软冰凉。周泽楷不满意这个温度,仔细替他拉上了被子,不能盖住的地方就用自己的手捂住,从下往上摸上去,弄暖一块,然后再去捂另一块。

这些动作看着贴心,作用却不大,周泽楷也就在叶修手上做点动作,他不敢去扶或是搂他,他知道他的伤,出膛的子弹在他背上挖了个红色的眼,穿过身躯,出来时又在胸口开了一个更大的洞……周泽楷收住了那糟糕的回忆,他往上看去,叶修好像睡得不如之前安稳,眉毛皱起,他的嘴唇很干,周泽楷想弄点水给他润润,拿了杯子,用手沾了又想起病人免疫力差,这样做也许会感染什么细菌。他犹豫了几下,握着杯子在桌边和叶修嘴边几个来回,还是勉强地把杯子放下了。

周泽楷坐回椅子,在病房的浓黑里四下张望,一会弯腰一会挺直,不知道做什么好,最后他打开了档案,借着夜灯的微光看起了资料。案圌件虽然紧急,但也不至于连探视的这几十分钟也要抢,这样做只是一个缓和心情的手段。在最初的放心过去之后,更多的想法和回忆一起翻滚着袭来,明明已经轮了无数遍,却还是不放过般地在脑中重播着,压在他的头,不让他忘。


那天,扳机扣下,硝烟的气味喷开,枪圌械的后坐力由手臂传来,叶修像训练场那些塞满填充物的假人一般栽倒在地。附近的居民听到动静,有人开门,有人大喊,被叶修护着的小孩摔在一旁在哭泣,周泽楷在回忆的重压和纷乱的嘈杂中晕头转向。卧底、恋人、击杀……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大脑,身体里的力量在混乱和茫然不断被抽走,眼前忽明忽暗,周泽楷几乎立站不住,却在即将摔倒的时候听到一声尖利刺耳的笑,它由小巷深处发出,伴着仓促的脚步,扭曲、怪异、猖狂,却如闪电般划破了一片混沌,劈开了眼前的迷云。

周泽楷几乎在瞬间就明白叶修特意跑来挨他一枪的目的。叶修知道自己的作用,他是钩,也是饵,卧底任务已经在刚才全部结束,现在只待猎人完成最后的步骤,而目标……无需交代也无需分析,消失的默契好像从未失联,周泽楷瞬间提神,他抄起枪,头也不回地迅速往小巷深处冲去,那里面有他们共同的猎物,有嘉世最后一条鱼。

奔跑,转弯,果然,一个人正伸着头,慌乱地攀爬着墙壁。

抬手,射击,动作行云流水。一枪击中胳膊,一枪打中大圌腿,爬了一半的刘皓惨叫着脱手,麻袋般从墙上砸下来,摔得人仰马翻,呼痛着又大笑着,任由周泽楷把他拽起,牢牢铐在水管上。

被捕的刘皓精神状态似乎不太正常,明明已经落网,看起来却是异常的亢奋,脸上喜悦,腮部肌肉抖动,身体更是笑得蜷缩了起来。周泽楷没多理会,缴了他的械,一边往回跑一边联系着队伍。叶修还躺在原地,死了一般,他扶起他,心里着急,但是处理冷静,他用制圌服捆扎他的伤口,勒住他的血管,靠近心脏的血液动力十足,怎么按也止不住,伤口借着心脏最后那点跳动的力量,一下下向外涌着流逝的生命。

刘皓的尖笑和大喊不断传来,隔着好几转的弯,没听几句周泽楷就明白了,叶修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拉了他的仇,以至于他不惜以身犯险也要亲眼瞧着叶修倒霉。刘皓高兴着叶修的狼狈不堪,他开心着他比他先死,他狂笑着高呼“叶修你也有今天”,他嘶哑着,辱骂着,断断续续,像是想要用尽最后的气数。


 追捕的回忆让周泽楷难受得有些窒息,他摇头,狠狠吸上几口气,正准备继续把注意力放回手中档案的时候,忽地感觉到有些视线。

他把头抬起来,就看到床上,一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,映着昏黄的暗光,直勾勾地盯着他。

周泽楷还以为自己依旧沉浸在幻觉里面。

于是他慢慢坐直了,呆呆地回望过去。

两双眼睛就这么互相地看着,继续看着。

三十秒,一分钟……床上的叶修先累了,生理性地眨了一下眼,瞳孔映出的光被眼皮遮挡了一瞬,又因为再次睁开的动作亮了起来。

这一串动作终于换来了周泽楷的反应,他几乎是跳着从椅子上站起来的,档案洒了一地。

醒了?

惊讶,欣喜,安心,情感先于意识做出了结论,他的大脑对叶修的状态明明还不十分确认,喜悦却早已经充满了全身。撞翻的折椅在地上发出哐嘡的声响,听到动静的唐柔正要开门确认,就在瞬间被周泽楷爆出的一句声音喝止。

“出去!”

周泽楷头也不回,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,但他知道,如果外面的女警现在硬要进来,他就把她赶出去。


唐柔在门口停了一下,最后安静把门关上了,锁扣住的时候周泽楷已经迫不及待地撑到叶修身上,他低着头,胳膊弯曲,压出一块狭小的空间,将叶修罩在他的身体和温暖的床之间,好像这样就能彻底护着他,抓圌住他。

“叶修!”

周泽楷呼唤,他少有那么激动的时候,但是失而复得的喜悦让他无法保持冷静,如果可以,周泽楷其实更想来个贴近的拥抱,搂住身躯,压迫胸腔,紧到没有呼吸以外的位置,但他顾忌叶修的伤,于是把那份渴望转而施在迫切的呼喊和抓拽的床单上。

“叶修,叶修……”

周泽楷继续喊着恋人的名字,这没完,他还想要说什么,他想说刘皓落网了,嘉世被铲除了,他的记忆已经恢复,冯局长也知道了一切……想说的话太多,一向寡言的周泽楷一时间完全不知要如何组织,他焦急了几秒,然后,对叶修露出了一个微笑。

这是他最想说的。他要告诉叶修,看到他醒来,他是多么高兴。

 

如果现在有其他人在场,十个里能有九个要陶醉在周泽楷美好的笑容里,另一个则是直接被他帅晕过去。但叶修却并未对周泽楷的表情作出过多的反应,他并未释然,而像是有什么疑惑,正茫然地环顾着四周。他在判断自己的处境,可是他的身体状态不好,病房又太暗,视线大多还被那穿着清洁服的身体挡住了,于是他正过脸,对上周泽楷的笑脸。

“你谁?”叶修说。

周泽楷愣了一下,他没听懂。

“这是哪?”

叶修又问。他的嗓子嘶哑,每一个字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都要狠厉地刮一把声带,说“这”的时候已经完全破了音,到“哪”的时候只剩下纯粹的气,他艰难地咳了两下,很想要水,但未等他要求,周泽楷已经沉默地站起来,走到角落的水壶边。

结果他刚把杯子从桌上拿起来,就失手摔了。

碎裂的声音中,清水和玻璃渣撒了一地,周泽楷弯腰去捡,忙不迭地,捡了又掉,掉了又捡。叶修抬头,只能勉强看到他微微起伏的背部,这样捡了几下,周泽楷忽然毫无预警地转过头,叶修看到他两只眼睛亮亮的,眼眶却是通红,他抿着嘴,压抑着什么,拿着碎片的手在细微颤抖。

“再……说一遍?”周泽楷问,笑容还僵在脸上,声音却像是乞求。

叶修往被子里缩了缩,完全没看他,只是警惕着四周。


有过同样经历的周泽楷几乎在瞬间就明白叶修身上可能发生了什么。但他不接受,他猛地站起来,速度太快,眼前甚至黑了一瞬,晕眩中,视线里的叶修好像在不断地远离。他不允许,于是紧张地上前几步,握住了叶修那只没有打点滴的手。

“你……”

“我,周泽楷,”他犹豫着回答,几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,哆哆嗦嗦的,一切的不堪全部暴露了出来,“警圌察。”

叶修往他身上那件清洁工制圌服看了两眼。

“警圌察。”

周泽楷着急地重复了一遍,语速不同寻常的快,甚至不给叶修发出疑惑的时间。他从未如此地想要倾诉,他怕叶修不信他,虽然他说的都是真的,他有无数方法可以证明他的身份,证件、证人、奖章、档案、新闻……方法很多,但他现在慌了神,束手无策,更可笑的是他现在还真是一件身份证明也没有。于是他拉过叶修的手,放到自己的心口,往下压,再压。他甚至想把他的心剖开,让叶修看看,他要他相信,他叫周泽楷,他是警圌察,他们是恋人,他爱他,和他一样。

叶修在他胸口摸了两下,垂下眼,似在踌躇。

这样的表情让周泽楷感到孤立无援,似乎自己毫无信用。他没注意到自己已把嘴唇咬破了,只觉气管呛得窒息,像是溺水窒息的人,绝望源源不断地灌进口鼻。

他听自己在剧烈地喘气,听到心脏疯狂跳动的节奏,听到血液沸腾一般地在体内乱窜,最后,他听到叶修叹了口气,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:

“这么认真让人都逗不起来了呀……”

什么……意思?

周泽楷半张着嘴,眼眶还在变红,眼里的水分还聚集着,脸上依旧笼罩着绝望的神色。叶修刚才又说了什么?他无法理解,他的脑细胞刚才大受打击,伤心过度,现在死了一片,完全没用了。

“小周,周泽楷,周警官。”叶修声音飘飘的,还很沙哑,一下下戳在周泽楷心上,又疼又痒,让人难过得想要落下泪。

周泽楷把抓在胸口上的手又握紧了一些。

“我知道,我没忘。你别急啊……”叶修虚弱地笑了一下。他明白自己刚才把周泽楷吓着了,证据就是自己那一向安静稳重的后辈,在终于明白这几句话的意思后,咬牙挤出的那句“混圌蛋。”

这怨不得叶修,他从中枪的片段醒来,立刻来到了的新的片场。除了不出所料的医院背景外,看到的却是打扮成清洁员的周泽楷。这模样在他猜想的状况之外,小周怎么是变装?任务失败?还是小周也潜了进来?所获信息太少,身体又还处在极度的不适中,和当初在酒吧门前捡到周泽楷不同,他现在没有筹码支持他胡乱豁出一把,于是他开口,他钓鱼,他想试探一下,现在他所处的,到底是怎样的结局。

结果就是他把本就心乱如麻的恋人吓得差点哭出来。


“刚才……我这不是不清楚状况嘛。”

叶修伸手,试图探出点动弹的位置。事情解释清楚后,他像根春卷一样被周泽楷连人带被地圈在怀里。

“生气。”

“我的错,刚才不该乱说。”

“坏人。”

“对对。”

看到恋人缓过劲了,叶修也渐渐敷衍了起来,周泽楷发现了,于是在谈话逐渐将要完全地被玩笑化之前又提出了要求。

“以后,不能忘。”周泽楷说,他不是没有想到自己之前失忆时叶修的感受,他知道自己其实是最没有资格去要求这点的人,但经刚才那么一吓,他就是委屈,委屈得半死,心都碎成了渣渣。这仇大了,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,等叶修好得可以折腾了,他势必要十倍地从他身上操回来。可是现在还不行,于是他提出了强硬的条约,不容拒绝。

“好,好,不忘。”

叶修哭笑不得,明明他才是被人忘了三年的那个,怎么一眨眼就变得好像他才是罪魁祸首了一般。

周泽楷听完,似乎终于消了气,低头在叶修眼角落下轻柔的一吻,然后沿着脸颊的曲线,慢慢往下,捕获干涩的嘴唇。

“等等,这没其他人吧。”叶修偏头,东躲西圌藏。

周泽楷一愣,脑子里适时响起了女警官的话,“总是有眼睛在看着你们”……然后他笑着摇了摇头,女警虽然表面强势,还是太嫩,局里的对于案圌件的监控安排,他再清楚不过,这狭小的病房,除了自己和叶修,哪还有第三双眼睛。

所以他把吻印在叶修唇边,慢慢地亲着。叶修本以为这是更激烈的开端,结果周泽楷只是这样一下,轻轻一贴,擦拭易碎的艺术品般地细细蹭着。他圈住叶修,抵住彼此的额头,像是这样就可以分享彼此的记忆,填满空缺的时光。

“叶修,叶修……”

“在呢。”

“对不起……”

“嘿,别说,这个台词我记得,下一句是‘我是警圌察’。”叶修把手抬高一点,刮了下周泽楷的鼻子,又开起了他们那个《无间道》的玩笑。

周泽楷没想到叶修来了这一招,他懵了下,露出个极呆的表情,但未等叶修拿他这可爱的模样调侃,他又把嘴贴在恋人耳边,低声呢喃。

“不,猜错了……”

“嗯?”

“下一句是……我爱你。”

“嗯。”叶修低低笑了一声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
 

END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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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篇有个挺多余的后续,算是番外,不介意的朋友可以移步这里(十区)观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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